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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直过民族”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的实践探索

中国教育新闻网 23小时之前

云南省有25个世居少数民族,其中有9个“直过民族”:独龙族、德昂族、基诺族、怒族、布朗族、景颇族、傈僳族、拉祜族和佤族,总人口有232.7万人,是我国“直过民族”最多、最集中的省份。“直过”得名于其社会形态的变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这些少数民族尚处于原始社会末期或奴隶社会时期,进入新中国后就“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直过民族”地区贫困面大、贫困程度深,人均受教育年限明显低于全国平均水平,是我国扶贫攻坚的重中之重、难中之难。2017年3月,教育部、国家语委聚焦薄弱地区和人群,发布《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普及攻坚工程实施方案》,首次提出“扶贫首要扶智,扶智应先通语”,部署开展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普及教育工作。至2020年“十三五”收官之年,云南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方面开展得怎样?我们可以结合调研结果进行总结。

“扶智应先通语”的现实背景

由于历史形成的原因,云南“直过民族”群众大多居住于边境、高山、峡谷地区,自然环境艰险闭塞、社会发展相对滞后、自我发展能力弱,基本处于“大杂居、小聚居”的生活状态:大范围内是多民族混杂而居,但在乡、村、寨的范围内大多是个别民族相对独立的聚居,各家各户比较分散,一山一水一坡相隔就语言不通的现象十分常见。至2014年底,云南还有“直过民族”建档立卡贫困乡镇107个、贫困村601个、贫困人口66.75万人,贫困发生率高达28.6%,“语言难、住房难、行路难、增收难、保障难”问题普遍存在。因此,无论是国家层面的《兴边富民行动“十三五”规划》《“十三五”促进民族地区和人口较少民族发展规划》,还是教育部、国家语委等发布的《国家语言文字事业“十三五”发展规划》《推普脱贫攻坚行动计划(2018-2020年)》,以及云南省委、省政府印发的《全面打赢“直过民族”扶贫攻坚战行动计划(2016—2020年)》,都对这一特殊群体给予了重点关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正是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下提出的,目的是解决教育精准扶贫中的语言基础和素质保障问题。

重点举措和做法

针对云南“直过民族”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普及率低,阻碍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情况,云南省计划用5年时间帮助民族群众解决语言障碍问题。通过精准识别,统计出45岁以下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基础差的青壮年劳动力人数,以他们为重点开展“直过民族”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普及教育,主要采取政府主导、自上而下,以教育系统为主阵地,由语委负责落实,宣传部门、民宗部门、扶贫部门等协作联动的模式。重点举措有:

大力宣传。利用标语、广播、电视、手机等媒介进行宣传,增加民族群众接触、学习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机会;依托学校主阵地开展专项推普活动,例如“推广普通话,合力奔小康”的全国普通话宣传周主题活动、“书法名家进校园”“送经典下基层”活动和“云岭杯”中华经典诵写讲大赛等。“小手牵大手,推普一起走”活动富有成效,通过鼓励中小学生带动家长共同学习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许多孩子成为父母的小老师,成为家长读书识字、与老师沟通的桥梁;通过发展当地特色文化产业、旅游业促进推普宣传,提高民族群众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应用能力,促进就业,助力脱贫。

对口帮扶。上海市开展沪滇对口支援项目,珠海市对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对口帮扶;在云南省内以“一市帮一县”的形式对重点地州开展结对帮扶;组织在昆8所高校与“直过民族”重点县挂钩,发挥各大学的教育、医学、农业、林业等学科优势开展结对帮扶,并配合大学生完成暑期社会实践主题活动。同时实施“一个民族一个攻坚计划、一个民族一个集团帮扶”计划,由三峡、华能、中交、能投等中央和省级大企业实施结对帮扶,专门开发“语言扶贫”等APP学习软件,派送手机、流量,为民族群众学习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和就业培训提供条件。

多级培训。云南省语委结合民族群众生产生活需要,专门组织编写了《云南省少数民族生活实用通用语读本》等教材供培训使用。培训以各级语委为主导,围绕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应用内容,在国家、省、地州、县多层次开展。国家层面有全国语言文字工作督导评估培训、中小学骨干校长培训、民族地区教师能力提升培训等;省、地州、县层面有各级语委对“直过民族”地区推普骨干、少数民族双语教师的培训;面向民族群众有集中教学,也有“包干到户”的走访。2020年受新冠疫情影响,对普通话不达标或等级较低的教师开展了线上培训。

规范达标。持续开展三类城市和学校的语言文字规范化建设和达标工作。民族地区在处理民族母语和普通话、民族文字和规范汉字的关系上比较复杂,因此,第三类城市语言文字达标的难度比其他地区大得多。云南主要采取一类、二类城市率先达标,由易到难、分批完成、最后全部达标的工作思路,对辐射和带动民族地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普及推广有示范意义。

云南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普及教育过程中,以上几类举措应用广泛、效果显著。此外,各民族地区也结合实际开展了形式多样的教育活动,例如与科普、技能相结合的形式,受到民族群众普遍欢迎。

成效与影响

“十三五”期间,中央和地方对云南少数民族教育支持巨大。累计投入资金4.29亿元,民族地区所有义务教育学校基本条件全部达标,农村学生中等职业教育全覆盖,“直过民族”最集中的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和迪庆藏族自治州还开展了14年义务教育试点。就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普及教育来说,成果主要有:通过精准识别摸清了家底,培养了一批能就地开展工作的骨干队伍、摸索出一套契合实际的办法、对大部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方面基础薄弱的青壮年民族群众开展了培训,培训群众达到11.3万多人,培训民族地区教师8297人。创建普通话普及示范村701个,发放推普手机2万台,近40万人在语言扶贫APP上进行学习。大学生志愿者1400余人次深入民族聚居的39个县334个村寨,开展暑期社会实践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普及推广活动。语言文字规范化达标建设中,7752所学校已经完成,一个民族县因疫情影响而延期,其余三类城市全部达标。民族群众掌握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水平整体提高,对中华文化的学习逐步深入,对党和国家的认同感明显增强。结合实地调研,我们总结,云南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普及教育为民族群众带来的积极影响有:

对民族群众个体而言,作为家庭支柱的青壮年得到了很好的培训,首先排除语言文字障碍,提高了学习和接受新事物、新理念的能力,能够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工具学习生产生活技能,带动全家脱贫致富,为未来发展奠定基础。尤为重要的是,民族群众普遍认识到了学习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六年级的拉祜族学生娜某,母亲学会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后外出打工,自身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水平明显提高,对孩子产生了良好的影响。老师发现,娜某成绩整体提高,语言表达比过去更加准确细致,思维更加清晰敏捷。

对“直过民族”地区而言,发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桥梁作用,加上脱贫攻坚工程各项支持,民族地区的跨文化适应能力整体增强,能够快速跟上社会发展的步伐。例如: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是云南“直过民族”最集中、最贫困的地区,有22个少数民族,人口49.5万人,占总人口93.6%。4个县市均为深度贫困,29个乡镇中26个属于直过区,贫困发生率曾高达50%以上。解放初期,99%以上的怒江民族群众不会讲汉语。至2017年45岁以下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方面基础差的青壮年劳动力尚有3.2万余人。至2020年底,4个贫困县全部摘帽,126个贫困村全部出列。241所中小学全部达到办学标准,基本实现一村一幼。民族群众的整体语言面貌发生明显变化。

对云南边疆社会而言,由于生活环境和条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民族群众亲身体会到教育、医疗、住房、交通等条件的根本改善,培养了热爱家乡、建设边疆的动力,对党和国家有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同时,原本各自为阵、相对封闭的民族群体具备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力后,促进了民族间的交流、交往和交融,加快了经济文化发展,提升了地方社会活力,增进了民族关系的和谐稳定,为树立新发展理念,推动边疆社会的高质量发展创造了条件。

对中华民族大家庭而言,由于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普及,语言成为沟通、理解的媒介,始于语言的交往导向了文化的交往,从而导向文化的相互认同、相互理解,彼此信任并共享知识,在沟通中达成了精神上的共识。一方面,民族群众可以学习悠久的中华文明传统、当代的社会大政方针;另一方面,少数民族又提供了丰富的民族文化资源,充实了中华民族的语言文化宝库,少数民族传统文化也得以传承和弘扬。促使民族群众更快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牢固树立“五个认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2020年底,云南省9个“直过民族”整体脱贫,贫困县全部摘帽,困扰云南千百年的绝对贫困问题历史性地得到解决。支持实实在在,变化有目共睹。“直过民族”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普及教育作为云南教育精准扶贫的基础工程,取得了明显成效,为民族群众奠定了语言素质基础,搭建了未来发展的桥梁,意义深远。同时,也应清醒地看到,“欠发达仍然是云南的基本省情,既有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又有与现代化差距较大的问题”,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普及程度和水平不平衡,师资力量不均衡,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规范化、标准化、信息化水平差距较大等问题仍然存在,尚需久久为功。由于文化基础、语用环境等原因,前期的普及教育效果也需进一步巩固。

下一步的思路是,在巩固成果基础上与乡村振兴战略相衔接,与中国语言资源保护、中华经典文化推广等活动相配合,深化民族团结进步教育,牢固树立正确的祖国观、民族观、历史观和语言文化观,构建相互包容、相互接纳、彼此共融的中华民族命运共同体,为“中华民族一家亲、同心共筑中国梦”增添精神动力。(作者饶峻妮,系西南林业大学副教授)(《中国民族教育》杂志2021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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